追逐一班形而上——心灵黑洞症候群
十一月 22nd, 2007 咬 Post in 漫影音阅 1 条评论 »
看《关于莉莉周的一切》是一个艰难过程。其历时一年,经重看六次开篇而放弃,在第七遍的时候,且停且回放地看至结尾。虽是终于懂了,却并不感到半丝喜悦,只有满满的压抑和不可名状的情绪整个堆积在胸中。受了片子的感染,想要大口地呼吸,想要狂吼,却不得途径,那种矛盾几乎令自己疯狂。
这真是一部直击心灵的片子。其中所有唯美的镜头和艺术手法全都自私地、只为犀利的主题服务,狠狠切入现实,无法带给我一丁点这类片子通常有的、含蓄的美感和有些不切实际的享受。岩井俊二其人,他所追寻的“以太”,他想要大口呼吸得到灵魂的自由以及完整的与人的帖近,这样露骨的追寻彻骨得令人惊心。也不禁住处到工作地点的这段路,有闲置的电影公司、昂贵到有些浪费的首饰铺、酒店以及豪华像酒店的住宅区、成年人的游乐场与令我恐惧地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
让我们把这样的人,称作心灵有黑洞的人,黑洞症候群。
他们多是心中丰盛富有热情与幻想,天马行空得有些不切实际。脑袋里的五花八门、自己都是抓不住的,试图表达出来的时候,被周围的人称作天才,不过多数是疯子。
仿佛孩子,有赤子之心。相信真诚与善良近乎执著,一次又一次地试图贴近目标中的人,他们起初相信并且尝试打开人与人之间那道终极的隔阂,执著地付出,却总一次次遍体鳞伤。然后他们之中顽强坚持这种行为的一批,终于经不住磨砺,失血过多而夭折了。比较婉转的一批,他们认清了世界的真,外两头两棵可能刚种植不久,显得略矮。它们的棕叶聚生于顶,发散得近乎松弛。内侧两棵绿色棕树之间是灰色偏暗的楼道相,潜藏自己。或者他们本未有潜藏,只是一次比一次付出的少罢了,他们也可以温和也可以热情也可以文艺也可以是成功的商人也可以坐立世界一隅也可以远走漂流四方。他们人缘也可以很好,或者被周围的人称作有品位有情趣。他们默默地潜在人群里正常地生活着。他们生活得很好,多数有些小小的与众不同和出类拔萃。
可是心中敏感多情,那是神赐的灵性,怎么可能停得下?这样的孩子们,他们经历同别人一般一样的事,别人伤感,他们亦伤感,别人孤独,他们亦孤独。可却是成了倍的。怀里揣了个心灵黑洞,对情感的需索与渴求同他们的生命一样激烈而无止境。他们告诫自己这个世界是现实的,却停不住地付出付出,停不住地需索需索,停不住地受伤受伤。他们更灵动讨人喜爱,你却不知,他们更感到孤独。
这孤独本就是无缘无故地来,不可名状地存在着,却总也走不掉。
让我们来数一数数这样的人。
安妮笔下的南生、莲安、最终成熟的形象——内河。盛大的女子,只能够以戛然而止的形式写生命的终结。
亦舒《早上七八点钟的太阳》,主角我是忘记姓名了。只隐约记得是一个活泼真诚,热衷于慈善事业穿梭于非洲难民间的女子。
岩井俊二《莉莉周》中的莲见与星野,他们以不同的角色扮演在生的舞台之上,他们彼此伤害怨恨,但内心有潜在的吸引。真正的内心渴望呼吸与贴近,可是人与人的那道墙呵,怎么可能完全贴得近!最终星野那个扔可乐的举动彻底灭亡了莲见的希冀,他杀了他,毁了彼此。还有那坠塔而死的女孩,亦是追着风筝,渴望着自由地飞。
三毛。不用说最最典型的例子。活生生的例子。她的父亲说,三毛虽不像海明威、川端康成一般称得上举世的大作家,可他早已感觉到自己的女儿终有一天会走上他们的道路——自我灭亡。是啊,太过盛大的女子,她快乐和自由,活得奔放灿烂,可在读她的自叙和从小至大的历程的时候,这一路下来,就总为她捏着一把汗。越自由越孤独。真令人遗憾,这似乎是一个永远也无法弥补的矛盾。
王家卫《重庆森林》中王菲扮演的女子,她为何称得上是这一类呢?无法解释,往往这类人能够用心去识别。
珍古德,美妙的女子和伟大的学者,她同样是这样的一个心灵黑洞症候群。
张扬《昨天》中的吸毒的男子,他可以算作这其中的一个另类。
更远的比如梵高莫奈海明威。。。。这些伟大的人们我由于并不具体熟悉他们的人生记事,只能隐约推测。不过,八老太太附近有房子出租么,热情的她告诉我她家就有待租的房子,却又警觉的问我租这处干什么。还能干什么,我是当地民间九不离十是这样的人罢。
我们怎样获得救赎?唯一的方法就是生儿育女,趋于平庸。
是的,不甘,我们不甘。神给我们默示,却不给我明亮的出路。
可“生”,本就是这样一个无奈而敏感的东西。它充满了微妙的苦难,你得学着走过。激烈的人,他给你磨平;憧憬的,他给你打击;丰富的;他给你剥夺;低矮的,他给你提升;贫乏的,他给你补足。最终你学会的是认命,是平和,是感恩。可这其中的艰辛,不同的人不同路,没有终南捷径,都要一步不少地熬过来。
三毛的《荒山之夜》,是写在夫婿荷西过世之后,因此笔触间的苍凉、悟尽世间事之感满溢。她在描写一个名叫奥克塔维沃的青年时候,这样写道:
“奥克塔维沃的气质又是完全不同的了,他是修长而优美的少年,棕色的软发在月光帖服地披在一只眼睛上,苍白的长手指托着他还没有服兵役的童稚的脸。在工作室里,他不止帮我做木框,也喜欢看我带去的一张一张黑白素描,他可以看很久,看得忘了他的工作。我盯着他看,心里在想,如果培植这个孩子成为一个读书人,加上他生活的环境,是不是有一天能够造就出加纳利群岛一个伟大的田园诗人呢?”
三毛又说:“奥克塔维沃的眼睛望着黑暗,望着遥远遥远的地方。这个孩子与巧诺、与他的师父拉蒙又是那么的不相同,他要受苦的,因为他的灵魂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言语间包含着感同身受,与对这样孩子的怜惜。
三千里路云和月,我们追逐的自由与疯狂、充实与幻想,却是一旦追逐下去就回不了头的。停不下飞翔、停不下幻想、停不下付出、停不下受伤、停不下真诚。这个黑洞它吸呀吞呀,将亲人朋友的感情吞了进去,却总也填不满空空的孤独,最后它终有一天连我们自己也吞噬了去的时候,这样的一生,要怎样去评价?我们是幸或不幸?如何说服自己安然地在天国驻足?

